第十八章 真与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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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她再次醒了时已是此日清晨,今日阳光甚好。
算起来她睡了一天一夜,也是好不容易睡了一个懒觉,自然该起来活动活动了,昨日医官已经来过了,今日也还守在殿外。
她昨日昏倒得突然,又因为屏退过了众人,直至傍晚侍女进来伺候梳洗时才发现她昏倒在殿里,于是急忙传来了医官。
几位医官会诊都诊不出个结果来,连医官院院首也觉得她此次昏倒得不太对劲,虽然她确实体寒,身体一直都不好,从人族回来的时候就需要用药将养着,但具体病因还有待查证,对外只说是旧病复发,才会骤然昏厥。
白太后早有腿疾不便行走,这是翼王宫皆知的事,所以不便前俩,翼王称公务繁忙,也不得而来。
翼王白太后早些时候便派人代为问候过了,在昨夜楚后惊闻,今日一早就来探望过她了,她方才离开不久,她便醒了过来。
没过多久,凛言瑶也来了。
“想吃玉露桃花糕吗?我和母妃亲手做的,以前你最喜欢吃的。”她提着食盒边走边道的进来了。
凛渊敏欣喜的笑了笑道:“刚起来正好有食欲。”
她恹恹的道:“阿姊你也太不凑巧了,今日还有宴席呢,可是你最最最喜欢的萧二殿下的饯别宴,你就病了。”
她虽是这样说着,也贴心得把她扶起来,亲手喂她吃,照顾凛渊敏也是她乐意的。
凛渊敏瞧着凛言瑶喂着自己吃东西,凑近的契机,重重的拍了一下她的头道:“瞧着我病了,还敢拿我打趣了?”
拍得凛言瑶不由得“哎呦”了一声,揉搓着头道:“阿姊你也太狠心了,打我就那么重,要是萧二殿下你一定舍不得!”
凛渊敏不理会她的调侃,从容起身后,凛言瑶唤来了小涂打开她手里捧着的盒子。
里面是一件鹅黄色的长袍,衣服上面绣着的金丝很是耀眼。
凛言瑶一脸傲娇的道:“这是补送的生辰贺礼,料子可是极为罕见的月华锦,连咱们信王府都只有一匹呢!”
“就拿来做了这件衣服,不过倒是与你上次送我的那一对春意海棠簪,很是搭配呢。”
她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话,凛渊敏又怎么会不懂她的意思呢?
她挑眉说道:“你这鬼精灵,今日才送来,不就想我正巧穿着去参宴吗?”
她笑着依偎在她身上道:“阿姊真聪明!我今天也戴了发簪的,我们就是一对的了。”
说着,还指了指自己发髻上的簪子。
她欢喜得笑着,很享受和凛言瑶待在一起的感觉,没有机关算尽、深思熟虑。
很随意也很畅快,她也懂自己疼自己,在机关算尽、波谲云诡的皇室之中有一个这样的亲友良朋,其实也很是惬意。
她特意为凛渊敏挑了一支赤金绞丝步摇,和她今天的这身衣裳相得益彰,尽显华贵。
黄昏时分觐见完王后的王室女眷们都去了瑶光殿,凛渊敏也懒洋洋的乘轿辇过去。
今日的宴席由内务府总管何福准备的,何福一向依附于楚后,也视为楚后一党,他办得好自然是楚后的功劳。
凛渊敏特意吩咐了内务府也为萧逸准备轿辇,宫里的人都是趋炎附势之徒,自上次花房之事便不难看出。
不过这一次就算她不说,内务府也会为他准备,这毕竟是为人族皇子准备的饯别宴,翼族自是不能失礼的。
由于白太后没有来,进殿后,凛渊敏和凛风吟作为嫡公主和嫡皇子,自然而然的坐在了殿上翼王和楚后的左右两边,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殿下的萧逸。
上次的春日宴她因抱恙未去,若不算上及笄礼,这便是她在翼族参加的第一个盛宴。
巧的是上次的春宴,萧逸也没去。
所以,这也算是两人的第一次同宴。
楚后和翼王对他说的都是她在人族听的那些客套话,她都能倒背如流了,萧逸居然还能孜孜不倦的听他们说着,当真是好礼数,怪不得各族只称人族为礼仪之邦。
不过翼族的歌舞的确是要比人族的好看,不似人族那般花枝招展。
名义上虽是凛风吟的生辰宴和萧逸的饯别宴,但今天的主角都是萧逸,不过也就是惺惺作态罢了,虚假得紧。
除了凛言瑶,她与其他翼族的王室女眷都不太熟,这场宴会于她也就毫无乐趣,只得盼望快些结束,毕竟她本来就不喜这些繁琐的玩意儿。
这些歌舞比起从前先翼王在的时候真是差了很多,应是尚乐局更替了从前的老人之故。
宴席无趣,歌舞也不如意,她当真是发闲,无聊得抬着下巴独饮。
翼族王臣轮番的给凛风吟送礼,还给萧逸说一堆客套话,平时也没见那么亲密。
凛渊敏也是同样经历过的,自然是瞧不起那些人。
“安阴郡公到——”门口的内监通传着。
凛渊敏缓缓抬起头,见他步履生风的走向前,向翼王、王后行跪拜大礼。
随后起身对凛渊敏及凛风吟揖礼,薄唇轻启道:“晋宪公主安,二皇子安。”
她抬眸看向他,没了那串假胡子后的真实容颜果然如侍女们所说那般模样出众,风流倜傥。
一双桃花眼,流露潋滟风华。
桀骜不驯,四个字就写在脸上,怪不得,在宫里宫外都尽得女子青睐。
他将贺礼交于内监,随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,凛渊敏与他相视一眼,极其肯定他认出她来了。
但他的心可真宽,在这种场合见到她还无所表现,似乎就像从未见过一般。
她也不再纠结于此,该看的都看完了,萧逸远远示意她相约时辰到了,她自然的起身下殿离开,出了内殿直通后殿。
与当时设想的一样,现在此处果然没有人了,后殿的大门未关。夜间,风飒飒的吹,竟有些发冷,她方才进殿就被人拉扯一把。
惊慌一愣,倒在一个怀抱里,慌而不乱的挣脱后,便见原来是他,二人皆不言语,没过一会,凛渊敏打破寂静,开口问道:“什么事?”
他抬眼道:“没什么,听说昨夜你旧病复发了,就想看看你好些没有。”
“哦。”她应了应道:“微恙罢了,不劳挂心,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想说的吗?”
他答道:“还有,我不久便离开了,我就想问问...问问...”
她脱口而出道:“问什么?”
方才装的漫不经心全部暴露无遗,本想掩饰自己的在意,却卖了自己装作的不在意。
自己都对自己无话可说,她问的很迅速,到把他问得一愣:“我走了以后,你......会想我吗?”
凛渊敏闻言一惊,她闭眼又睁眼,原来不是梦,那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
她慌乱得没有作答。
他复问道:“会吗?”
她心中其实早有答案,否则压根儿不屑赴约,但仍断断续续的答他道:“应...应该...会...吧”
他抬起手又缩到一半,后才大胆的拥住她道:“敏儿,等我。”
已经很久没有人唤过她的乳名了,“敏儿”本来是她的乳名。
当时年少无知,不知名讳禁忌之说,为宫婢赐名的时候,因和奶娘的女儿交好,便道:“我叫敏儿,那你就叫悯儿,我们都叫这个名字好不好?”
后来她唤悯儿的名字时,被楚后听到了,她第一次接触到王族的规矩。
这才知道,原来连名字都是有避讳的,当时是她执意要取此名,众人也不敢阻拦,才有了这般。
后来,也是她不要“敏儿”这个乳名,悯儿才没有受罚。
也就是当年她不知怎的告诉了那个人曾经的乳名。
如今被萧逸唤着此名,既有熟悉,又有陌生。
她被他忽然抱住有些失措,但他的手臂很温暖、很舒服以至于她没有躲闪拒绝,抬手抱住他的后背,手刚刚搭在他的背上,他便放开了她。
第一次与男子产生这样的接触,她的心跳得有点快,反应也变得迟钝起来。
明明下过的决定,在此刻,都被抛诸脑后了,眼里唯有一人。
后殿虽然人少,但仍然通风,不算闷热,可凛渊敏依然觉得体热心悸,其实她很喜欢被人抱住的感觉。
有一丝觉得在别人的怀里时,起码那一秒,那一秒是安宁的,没有纷争的。
如果可以,她也不想争,真真切切的为自己而活,只做喜欢的事。
静水流深,沧笙踏歌。
岂不乐哉?
她顿了顿问道:“你还会回来吗?”
他笑着摸着她的脸颊:“你只要好好的等着我就好,其他的事都交给我来做。”
他顿了顿又道:“我知道我这样的要求很自私,让你不知归期的等我,但……我只想要你一人。”
她何尝不想把所有的事都交给别人来做,没有人是独爱勾心斗角,尔虞我诈的。
前十五年,她为了翼族而活,完成了翼王、楚后交给她的所有事。
而后的几十年,她皆想为了自己而活。
若能把所有事情,都交给别人来做,闲云野鹤,逍遥山水间也别有一番风味。
冷静平淡的外表下,实则是颤抖的手和激动的心。
但她不想让他见到她这般欣喜,所以只淡淡的道:“我等你,你可别让我等太久了,你若是负了我......”
闻言,他立即接过了她的话,问道:“我要是负了你,你待如何?”
她转动清澈的眸子,故作思量的嘀咕道:“我待如何……”
不待她说出口,萧逸便伸出手臂环抱住她的腰:“只要你信我,我定不会负你的。”
从前,她极少有过这样的情况,她不由得紧张起来,心跳越发的快,只要抱着她就能感同身受,紧张的情绪带着萧逸也跟着紧张起来。
这一抱,方才感受到她城府深沉的外表下,也有一副柔软的身躯,以及普通女子的情感。
翼族的男子不似人族男子那般极好三妻四妾,翼族的女子若是爱上了一个人那便是一辈子了。
就如同少时的凛渊敏爱上了少时的那个男子,从此眼中再不入他人,之所以不抗拒萧逸,许是因为她确定了,他就是他的缘故。
多年堆积的思念,让她猛的就陷了进去,许是感情就是这般,说不清也道不明。
她表面上虽毫不在意,但自他说出“等我”这两个字的时候,她就已经下定决心一生待一人。
或是依赖,或是信任。
凛渊敏忽然抬起头,仰望着他道:“那你之前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吗?”
他明知故问的道:“你说的是什么样子?”
她轻轻的推开了他道:“就是你温文尔雅的样子,在翼王宫的样子,第一次见我的样子,都是装的吗?”
他清了清一声嗓子,故弄玄虚的道:“我想想啊。”
他故意不答等她追问。
“想什么,你快说!”她催促着。
他转过头抄起她拽住衣袖的手,紧紧的握住她的手,真切的道:“温文尔雅是假,一见钟情是真。风度翩翩是假,相思入骨是真。”
“你之前看到我的所有的样子都是假的,但现在的我,不就已经完完整整的,呈现在你的眼前了吗?”
此话说得再漂亮不过,连她也愣住了。
他又问道:“那你呢?几分是真,几分是假?”
她微微呆滞了几秒,才回答道:“这是什么话,我从来都是真真的,哪像你?”
他笑着道:“我知道。”
随后再次抱紧了她,一个吻轻轻的落在她的额头上。
两个游离的人相互依靠,在寂寂寒夜互相取暖,此时此刻再舒心不过。
待她再次醒了时已是此日清晨,今日阳光甚好。
算起来她睡了一天一夜,也是好不容易睡了一个懒觉,自然该起来活动活动了,昨日医官已经来过了,今日也还守在殿外。
她昨日昏倒得突然,又因为屏退过了众人,直至傍晚侍女进来伺候梳洗时才发现她昏倒在殿里,于是急忙传来了医官。
几位医官会诊都诊不出个结果来,连医官院院首也觉得她此次昏倒得不太对劲,虽然她确实体寒,身体一直都不好,从人族回来的时候就需要用药将养着,但具体病因还有待查证,对外只说是旧病复发,才会骤然昏厥。
白太后早有腿疾不便行走,这是翼王宫皆知的事,所以不便前俩,翼王称公务繁忙,也不得而来。
翼王白太后早些时候便派人代为问候过了,在昨夜楚后惊闻,今日一早就来探望过她了,她方才离开不久,她便醒了过来。
没过多久,凛言瑶也来了。
“想吃玉露桃花糕吗?我和母妃亲手做的,以前你最喜欢吃的。”她提着食盒边走边道的进来了。
凛渊敏欣喜的笑了笑道:“刚起来正好有食欲。”
她恹恹的道:“阿姊你也太不凑巧了,今日还有宴席呢,可是你最最最喜欢的萧二殿下的饯别宴,你就病了。”
她虽是这样说着,也贴心得把她扶起来,亲手喂她吃,照顾凛渊敏也是她乐意的。
凛渊敏瞧着凛言瑶喂着自己吃东西,凑近的契机,重重的拍了一下她的头道:“瞧着我病了,还敢拿我打趣了?”
拍得凛言瑶不由得“哎呦”了一声,揉搓着头道:“阿姊你也太狠心了,打我就那么重,要是萧二殿下你一定舍不得!”
凛渊敏不理会她的调侃,从容起身后,凛言瑶唤来了小涂打开她手里捧着的盒子。
里面是一件鹅黄色的长袍,衣服上面绣着的金丝很是耀眼。
凛言瑶一脸傲娇的道:“这是补送的生辰贺礼,料子可是极为罕见的月华锦,连咱们信王府都只有一匹呢!”
“就拿来做了这件衣服,不过倒是与你上次送我的那一对春意海棠簪,很是搭配呢。”
她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话,凛渊敏又怎么会不懂她的意思呢?
她挑眉说道:“你这鬼精灵,今日才送来,不就想我正巧穿着去参宴吗?”
她笑着依偎在她身上道:“阿姊真聪明!我今天也戴了发簪的,我们就是一对的了。”
说着,还指了指自己发髻上的簪子。
她欢喜得笑着,很享受和凛言瑶待在一起的感觉,没有机关算尽、深思熟虑。
很随意也很畅快,她也懂自己疼自己,在机关算尽、波谲云诡的皇室之中有一个这样的亲友良朋,其实也很是惬意。
她特意为凛渊敏挑了一支赤金绞丝步摇,和她今天的这身衣裳相得益彰,尽显华贵。
黄昏时分觐见完王后的王室女眷们都去了瑶光殿,凛渊敏也懒洋洋的乘轿辇过去。
今日的宴席由内务府总管何福准备的,何福一向依附于楚后,也视为楚后一党,他办得好自然是楚后的功劳。
凛渊敏特意吩咐了内务府也为萧逸准备轿辇,宫里的人都是趋炎附势之徒,自上次花房之事便不难看出。
不过这一次就算她不说,内务府也会为他准备,这毕竟是为人族皇子准备的饯别宴,翼族自是不能失礼的。
由于白太后没有来,进殿后,凛渊敏和凛风吟作为嫡公主和嫡皇子,自然而然的坐在了殿上翼王和楚后的左右两边,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殿下的萧逸。
上次的春日宴她因抱恙未去,若不算上及笄礼,这便是她在翼族参加的第一个盛宴。
巧的是上次的春宴,萧逸也没去。
所以,这也算是两人的第一次同宴。
楚后和翼王对他说的都是她在人族听的那些客套话,她都能倒背如流了,萧逸居然还能孜孜不倦的听他们说着,当真是好礼数,怪不得各族只称人族为礼仪之邦。
不过翼族的歌舞的确是要比人族的好看,不似人族那般花枝招展。
名义上虽是凛风吟的生辰宴和萧逸的饯别宴,但今天的主角都是萧逸,不过也就是惺惺作态罢了,虚假得紧。
除了凛言瑶,她与其他翼族的王室女眷都不太熟,这场宴会于她也就毫无乐趣,只得盼望快些结束,毕竟她本来就不喜这些繁琐的玩意儿。
这些歌舞比起从前先翼王在的时候真是差了很多,应是尚乐局更替了从前的老人之故。
宴席无趣,歌舞也不如意,她当真是发闲,无聊得抬着下巴独饮。
翼族王臣轮番的给凛风吟送礼,还给萧逸说一堆客套话,平时也没见那么亲密。
凛渊敏也是同样经历过的,自然是瞧不起那些人。
“安阴郡公到——”门口的内监通传着。
凛渊敏缓缓抬起头,见他步履生风的走向前,向翼王、王后行跪拜大礼。
随后起身对凛渊敏及凛风吟揖礼,薄唇轻启道:“晋宪公主安,二皇子安。”
她抬眸看向他,没了那串假胡子后的真实容颜果然如侍女们所说那般模样出众,风流倜傥。
一双桃花眼,流露潋滟风华。
桀骜不驯,四个字就写在脸上,怪不得,在宫里宫外都尽得女子青睐。
他将贺礼交于内监,随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,凛渊敏与他相视一眼,极其肯定他认出她来了。
但他的心可真宽,在这种场合见到她还无所表现,似乎就像从未见过一般。
她也不再纠结于此,该看的都看完了,萧逸远远示意她相约时辰到了,她自然的起身下殿离开,出了内殿直通后殿。
与当时设想的一样,现在此处果然没有人了,后殿的大门未关。夜间,风飒飒的吹,竟有些发冷,她方才进殿就被人拉扯一把。
惊慌一愣,倒在一个怀抱里,慌而不乱的挣脱后,便见原来是他,二人皆不言语,没过一会,凛渊敏打破寂静,开口问道:“什么事?”
他抬眼道:“没什么,听说昨夜你旧病复发了,就想看看你好些没有。”
“哦。”她应了应道:“微恙罢了,不劳挂心,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想说的吗?”
他答道:“还有,我不久便离开了,我就想问问...问问...”
她脱口而出道:“问什么?”
方才装的漫不经心全部暴露无遗,本想掩饰自己的在意,却卖了自己装作的不在意。
自己都对自己无话可说,她问的很迅速,到把他问得一愣:“我走了以后,你......会想我吗?”
凛渊敏闻言一惊,她闭眼又睁眼,原来不是梦,那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
她慌乱得没有作答。
他复问道:“会吗?”
她心中其实早有答案,否则压根儿不屑赴约,但仍断断续续的答他道:“应...应该...会...吧”
他抬起手又缩到一半,后才大胆的拥住她道:“敏儿,等我。”
已经很久没有人唤过她的乳名了,“敏儿”本来是她的乳名。
当时年少无知,不知名讳禁忌之说,为宫婢赐名的时候,因和奶娘的女儿交好,便道:“我叫敏儿,那你就叫悯儿,我们都叫这个名字好不好?”
后来她唤悯儿的名字时,被楚后听到了,她第一次接触到王族的规矩。
这才知道,原来连名字都是有避讳的,当时是她执意要取此名,众人也不敢阻拦,才有了这般。
后来,也是她不要“敏儿”这个乳名,悯儿才没有受罚。
也就是当年她不知怎的告诉了那个人曾经的乳名。
如今被萧逸唤着此名,既有熟悉,又有陌生。
她被他忽然抱住有些失措,但他的手臂很温暖、很舒服以至于她没有躲闪拒绝,抬手抱住他的后背,手刚刚搭在他的背上,他便放开了她。
第一次与男子产生这样的接触,她的心跳得有点快,反应也变得迟钝起来。
明明下过的决定,在此刻,都被抛诸脑后了,眼里唯有一人。
后殿虽然人少,但仍然通风,不算闷热,可凛渊敏依然觉得体热心悸,其实她很喜欢被人抱住的感觉。
有一丝觉得在别人的怀里时,起码那一秒,那一秒是安宁的,没有纷争的。
如果可以,她也不想争,真真切切的为自己而活,只做喜欢的事。
静水流深,沧笙踏歌。
岂不乐哉?
她顿了顿问道:“你还会回来吗?”
他笑着摸着她的脸颊:“你只要好好的等着我就好,其他的事都交给我来做。”
他顿了顿又道:“我知道我这样的要求很自私,让你不知归期的等我,但……我只想要你一人。”
她何尝不想把所有的事都交给别人来做,没有人是独爱勾心斗角,尔虞我诈的。
前十五年,她为了翼族而活,完成了翼王、楚后交给她的所有事。
而后的几十年,她皆想为了自己而活。
若能把所有事情,都交给别人来做,闲云野鹤,逍遥山水间也别有一番风味。
冷静平淡的外表下,实则是颤抖的手和激动的心。
但她不想让他见到她这般欣喜,所以只淡淡的道:“我等你,你可别让我等太久了,你若是负了我......”
闻言,他立即接过了她的话,问道:“我要是负了你,你待如何?”
她转动清澈的眸子,故作思量的嘀咕道:“我待如何……”
不待她说出口,萧逸便伸出手臂环抱住她的腰:“只要你信我,我定不会负你的。”
从前,她极少有过这样的情况,她不由得紧张起来,心跳越发的快,只要抱着她就能感同身受,紧张的情绪带着萧逸也跟着紧张起来。
这一抱,方才感受到她城府深沉的外表下,也有一副柔软的身躯,以及普通女子的情感。
翼族的男子不似人族男子那般极好三妻四妾,翼族的女子若是爱上了一个人那便是一辈子了。
就如同少时的凛渊敏爱上了少时的那个男子,从此眼中再不入他人,之所以不抗拒萧逸,许是因为她确定了,他就是他的缘故。
多年堆积的思念,让她猛的就陷了进去,许是感情就是这般,说不清也道不明。
她表面上虽毫不在意,但自他说出“等我”这两个字的时候,她就已经下定决心一生待一人。
或是依赖,或是信任。
凛渊敏忽然抬起头,仰望着他道:“那你之前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吗?”
他明知故问的道:“你说的是什么样子?”
她轻轻的推开了他道:“就是你温文尔雅的样子,在翼王宫的样子,第一次见我的样子,都是装的吗?”
他清了清一声嗓子,故弄玄虚的道:“我想想啊。”
他故意不答等她追问。
“想什么,你快说!”她催促着。
他转过头抄起她拽住衣袖的手,紧紧的握住她的手,真切的道:“温文尔雅是假,一见钟情是真。风度翩翩是假,相思入骨是真。”
“你之前看到我的所有的样子都是假的,但现在的我,不就已经完完整整的,呈现在你的眼前了吗?”
此话说得再漂亮不过,连她也愣住了。
他又问道:“那你呢?几分是真,几分是假?”
她微微呆滞了几秒,才回答道:“这是什么话,我从来都是真真的,哪像你?”
他笑着道:“我知道。”
随后再次抱紧了她,一个吻轻轻的落在她的额头上。
两个游离的人相互依靠,在寂寂寒夜互相取暖,此时此刻再舒心不过。